九九躺在我的身边已经睡着了,还打着细微的鼾声。我的大脑却异常兴奋,越躺越清醒,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修剪明天要交给幼儿园的九九的一寸小照片。
这是我从九九的普通照片中挑选出来后加工成的,很可爱。照片里的九九让我无比动心。看吧,这是我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都开始需要一寸照片了。
明天送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不会再哭了吧?今天我说“好了,我们出发吧”以后九九就坐在楼梯上对我说:“妈妈,就在家里玩吧,你陪着我。”我说不行,孩子一定要去幼儿园,王九九很难过地红了眼圈:“我就是不喜欢幼儿园。”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第一天的乖巧不代表他喜欢去幼儿园。
连哄带骗加利诱总算把他带到了幼儿园,到小四班的门口开始发作起来:蹲在门口的地上再也不肯往里走了。我把他抱起来,九九一把抱住我的脖子,随着眼泪的喷涌开始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使劲扭着身子试图推着我一起往门外走一边喊:“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幼儿园”。老师过来想接过他,王九九越发用力地箍紧了我。从来不知道他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差点没被他勒得窒息。我狠着心肠跟老师一起合力才使自己从儿子的臂圈中挣脱出来,不顾他哭得声嘶力竭,躲到了门外。透过门缝还能看见王九九的一条胳膊使劲地朝门外伸着,我能想象他脸上是怎样地一片滂沱。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冷静很理智,我没有被儿子的眼泪打垮,我想做妈妈的有时候需要硬心肠。
比如这个时候就决不能心软。但不代表我不能偷偷往里窥探。九九的哭声已经没有了,我有些不放心,悄悄把身子往里探了些进去,没看到九九,刚才从我手里接走他的老师却发现了我,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没事了。”我怀疑地张望了一下:“人呢?”老师笑得更甜蜜了:“自己去卫生间洗手去了。”我“噢”了一声然后叮嘱老师:“他一哭就总流鼻涕。”我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纯粹的多此一举,但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在做了画蛇添足的傻事以后我终于举步往外走。身边走过几拨人,都是家长牵着孩子的手往里送,孩子们无一例外地流着眼泪,家长也都无一例外使尽浑身解数劝解着孩子。
有些怔仲,似乎大脑的一部分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让我不能自由思考。
十五秒。把九九交给老师后他哭了不到十五秒。
十五秒是对我的考验和折磨。
我通过了考验,我挺过来了。
后背上汗湿一片。
离下班还差十五分钟,终于忍不住悄悄溜出办公室驱车直奔幼儿园。刚好五点到幼儿园,发现班里大部分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还有几个家长正围着老师说话。一眼没看到九九我就有些紧张,在老师指点下才发现九九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翻着一本书,有一位家长就坐在他的旁边,刚才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走过去蹲在九九面前,小伙子抬抬眼皮露出了笑容:“你吓死我了!”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书放进去又走回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妈妈,亲亲!”然后在我的左脸右脸左眼右眼鼻子嘴唇额头上一阵猛亲,弄得我好不心酸。
跟一位老师询问,老师一脸真诚的欣赏:“没问题,你儿子自理能力很强。”这么快老师们就能下结论?我有些疑惑。老师解释说:“今天拉大便的时候自己蹲在便池上,一边拉一边喊‘老师,给我纸,给我纸’,还以为他是玩儿纸呢,回头一看,孩子正自己擦屁股呢!”
我高兴地看着王九九:“真的吗?你这么能干?”九九很得意挥了一下手,然后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我说:“看我得了一面小红旗。”我一看,真的,脑门上贴着一面小小的红旗。“为什么得了小红旗?”我问九九,注意到他对这面小红旗相当地珍视。九九碰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因为我表现好呗!”这家伙,好像还很轻描淡写。正在跟别的家长说话的另一位老师也凑过来:“王九九没问题,很多事都会自己干,基本上不需要老师帮忙。”
得意的妈妈带着骄傲的儿子雄赳赳地走出幼儿园,妈妈问:“要把你的小红旗取下来吗?”儿子回答:“不用!”那好吧,这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份荣誉证书,是要高高地贴在脑门上的。
那面小红旗直到洗澡睡觉前才被要求取下来:“妈妈,你给我保存好。”
现在,那面意义非凡的小红旗已经被那位兴奋得失眠的妈妈郑重地贴在一张白纸上、妥善地夹在塑料封面封里了。这样的荣誉应该会有很多很多,这一张白纸上也会贴满小红旗小红花,我要将其好好收藏。虽有虚荣之嫌,但它能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再说,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孩子的妈妈,有一点儿小小的虚荣心,又有何不可?
2007、9、4
Posted by niuniu at 星期三, 九月 5th, 2007 10:59 am | track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