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幼儿园有关的某些片断 3

上幼儿园以后的第一个星期六一大早，睡得正迷迷糊糊呢，就有一只小手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肩膀。勉强睁开眼睛一看，吓了我一跳：王九九的脸上挂着长长的眼泪。看来这孩子已经自己伤心了半天了。

我立马清醒过来，抱过他：”怎么了，九九？做梦了？怎么哭了？”

小孩子摇摇头，眼泪继续无声地往下流。

我急了：”那你怎么了？肚子疼？哪儿不舒服？”

继续摇头。继续泪流。

我拽了一张纸替他抹着眼泪：”九九，不能哭。有什么事跟妈妈说。”

孩子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我：”妈妈，一会儿咱们去哪儿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不愿意去幼儿园啊！我又好笑又心疼：别看他每天乖乖地让我把他送到幼儿园，其实他还是有些抗拒的；他不愿意去幼儿园，可是他每天还是乖乖让我把他送进幼儿园。

可怜的孩子。可爱的孩子。

我抱着他，安慰他：”一会儿咱们去奶奶家看奶奶。好不好？”

九九挂着一脸的眼泪咧嘴笑起来，一边使劲点头：”好。”

我告诉他：”九九，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是星期日，这两天呢，妈妈不用上班，九九也不用去幼儿园。”

九九仰脸看着我，似乎有些明白。

我继续说：”一个星期七天，星期一到星期五妈妈上班、九九去幼儿园。星期六星期日妈妈陪九九。明白了吗？”

孩子点点头：”明白了。星期六星期日是周末，我跟妈妈一起。”

唉！我的儿子。

跟幼儿园有关的某些片断 2

幼儿园第五天

下班接了王九九，一边走一边问他：“九九，在幼儿园已经五天了，你认识几个小朋友了？”小孩儿脑门上顶着他得的第二面小红旗兴致勃勃地回答：“五个。”

“都是谁啊？”当妈妈的也挺高兴：这么快就认识五个了？

九九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小红，小明，小强，爸爸，妈妈。”

上帝！这五个人，中国人都认识。

“那你都学什么游戏了？”当妈妈的不甘心。

“开车。撞车。”还是老本行。

“那别的小朋友不玩小汽车？”

“他们玩那辆蓝色的，我玩那辆粉色的。”

“噢？你为什么不玩那辆蓝色的？”

“那辆蓝色的坏掉了，粉色的那辆还是好的。”

我差点没有晕过去：“妈妈跟你说过要跟小朋友轮流玩幼儿园的玩具的，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拿着汽车玩。”

“我没有一个人玩啊！那辆蓝色的给他们玩了。”似乎还很无辜。

……

跟幼儿园有关的某些片断 1

幼儿园第四天

下班去接九九，三位老师中的两位跟我“告状”：“哎呀！你儿子太有个性了！”这个“有个性”是褒义还是贬义？感觉到我的疑惑，老师就又跟我解释：“大家都正在看电视呢，王九九走过去一把就把电视机电源关掉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看电视时间太长了，会把眼睛看坏的。’老师问他为什么不用遥控器关电视，他说 ‘直接关电源多省事啊’。”

要不都说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呢，看我儿子把我要求他少看电视的政策执行得多到位。呵呵！不过有一点要澄清：“直接关电源省事”纯粹是王九九同志个人意见，与家长无关。

幼儿园第三天：在路上

幼儿园第三天 母子对话

到幼儿园的路上。

九九（期待地）：妈妈，你今天还是八个小时来接我？

妈妈：更正一下，是九个小时。那天妈妈算错了。

九九（把食指弯成一个勾）：九个小时啊？

妈妈：对。

九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个小时，对吗？

妈妈：非常正确。你数过九个小时以后妈妈就会去接你。

九九：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数完了，你来接我了吗？

妈妈（失笑）：哪有这么快的九个小时？！你要慢慢数。

九九（若有所思）：要慢慢数啊？

妈妈：幼儿园墙上有钟吗？

九九：有啊。

妈妈：钟表上那个不长也不短的指针转完九圈，九个小时就到了。

九九：幼儿园的钟太慢了。

妈妈（惊异地）：不会吧？

九九（启发地）：会啊，是太慢了。我吃完了饭又吃完了饭，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又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做了游戏又做了游戏，还睡完了觉，你怎么还没来接我呢？它就是太慢了。

妈妈（简直要五体投地了）：九九想妈妈了？所以希望快点回家。

九九：是啊。

妈妈：那今天去给九九买一个手表怎么样？买一个走得快的手表？

九九（振奋地）：行啊，咱们现在就去买吧。

妈妈（感觉到又进了圈套）：不行啊，现在商店都还没开门呢，再说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卖小孩儿戴的手表的。等我问问别人以后咱们再去吧。

九九：那现在就去问吧？

妈妈：现在不行，妈妈的同事也都还没有上班呢。

九九：咱们去看看呗。

妈妈：马上就到幼儿园了，现在去买手表的话上幼儿园就迟到了，老迟到可不是好学生。

九九：不是好学生就不是好学生呗！（开始耍赖了）

妈妈（只好岔开话题）：九九，你想吃哪种口味的口香糖？（晃了晃口香糖瓶子）

九九（立马从后座上站起来，伸手就抢）：口香糖！薄荷味儿的！（到底是孩子，好糊弄。）

妈妈：那你先乖乖地坐好，到小四班门口妈妈就给你。

后果：纠缠了一路，总算走到了小四班门口，书包还没有放进柜子呢，就开始伸手要口香糖。老师说：“马上要吃饭了，不要吃口香糖了。”但我知道如果今天这个口香糖他吃不到嘴里的话，难免又会有一场惊心动魄哭闹，只好掏了一块放进他嘴里。他还要伸手要第二块呢，老师又说话了：“吃口香糖就已经犯错误了，不能再要第二块了。”一边说一边牵着王九九往里面走。王九九直接被带到吃饭的小桌子跟前，没再回头看我一眼。

有些失落。还有些放松。

但明天不能再拿口香糖做道具了。

2007、9、5

幼儿园第二天：得了一面小红旗

九九躺在我的身边已经睡着了，还打着细微的鼾声。我的大脑却异常兴奋，越躺越清醒，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修剪明天要交给幼儿园的九九的一寸小照片。

这是我从九九的普通照片中挑选出来后加工成的，很可爱。照片里的九九让我无比动心。看吧，这是我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都开始需要一寸照片了。

明天送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不会再哭了吧？今天我说“好了，我们出发吧”以后九九就坐在楼梯上对我说：“妈妈，就在家里玩吧，你陪着我。”我说不行，孩子一定要去幼儿园，王九九很难过地红了眼圈：“我就是不喜欢幼儿园。”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第一天的乖巧不代表他喜欢去幼儿园。

连哄带骗加利诱总算把他带到了幼儿园，到小四班的门口开始发作起来：蹲在门口的地上再也不肯往里走了。我把他抱起来，九九一把抱住我的脖子，随着眼泪的喷涌开始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使劲扭着身子试图推着我一起往门外走一边喊：“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幼儿园”。老师过来想接过他，王九九越发用力地箍紧了我。从来不知道他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差点没被他勒得窒息。我狠着心肠跟老师一起合力才使自己从儿子的臂圈中挣脱出来，不顾他哭得声嘶力竭，躲到了门外。透过门缝还能看见王九九的一条胳膊使劲地朝门外伸着，我能想象他脸上是怎样地一片滂沱。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冷静很理智，我没有被儿子的眼泪打垮，我想做妈妈的有时候需要硬心肠。

比如这个时候就决不能心软。但不代表我不能偷偷往里窥探。九九的哭声已经没有了，我有些不放心，悄悄把身子往里探了些进去，没看到九九，刚才从我手里接走他的老师却发现了我，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没事了。”我怀疑地张望了一下：“人呢？”老师笑得更甜蜜了：“自己去卫生间洗手去了。”我“噢”了一声然后叮嘱老师：“他一哭就总流鼻涕。”我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纯粹的多此一举，但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在做了画蛇添足的傻事以后我终于举步往外走。身边走过几拨人，都是家长牵着孩子的手往里送，孩子们无一例外地流着眼泪，家长也都无一例外使尽浑身解数劝解着孩子。

有些怔仲，似乎大脑的一部分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让我不能自由思考。

十五秒。把九九交给老师后他哭了不到十五秒。

十五秒是对我的考验和折磨。

我通过了考验，我挺过来了。

后背上汗湿一片。

离下班还差十五分钟，终于忍不住悄悄溜出办公室驱车直奔幼儿园。刚好五点到幼儿园，发现班里大部分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还有几个家长正围着老师说话。一眼没看到九九我就有些紧张，在老师指点下才发现九九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翻着一本书，有一位家长就坐在他的旁边，刚才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走过去蹲在九九面前，小伙子抬抬眼皮露出了笑容：“你吓死我了！”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书放进去又走回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妈妈，亲亲！”然后在我的左脸右脸左眼右眼鼻子嘴唇额头上一阵猛亲，弄得我好不心酸。

跟一位老师询问，老师一脸真诚的欣赏：“没问题，你儿子自理能力很强。”这么快老师们就能下结论？我有些疑惑。老师解释说：“今天拉大便的时候自己蹲在便池上，一边拉一边喊‘老师，给我纸，给我纸’，还以为他是玩儿纸呢，回头一看，孩子正自己擦屁股呢！”

我高兴地看着王九九：“真的吗？你这么能干？”九九很得意挥了一下手，然后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我说：“看我得了一面小红旗。”我一看，真的，脑门上贴着一面小小的红旗。“为什么得了小红旗？”我问九九，注意到他对这面小红旗相当地珍视。九九碰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因为我表现好呗！”这家伙，好像还很轻描淡写。正在跟别的家长说话的另一位老师也凑过来：“王九九没问题，很多事都会自己干，基本上不需要老师帮忙。”

得意的妈妈带着骄傲的儿子雄赳赳地走出幼儿园，妈妈问：“要把你的小红旗取下来吗？”儿子回答：“不用！”那好吧，这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份荣誉证书，是要高高地贴在脑门上的。

那面小红旗直到洗澡睡觉前才被要求取下来：“妈妈，你给我保存好。”

现在，那面意义非凡的小红旗已经被那位兴奋得失眠的妈妈郑重地贴在一张白纸上、妥善地夹在塑料封面封里了。这样的荣誉应该会有很多很多，这一张白纸上也会贴满小红旗小红花，我要将其好好收藏。虽有虚荣之嫌，但它能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再说，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孩子的妈妈，有一点儿小小的虚荣心，又有何不可？

2007、9、4

九九今天上幼儿园了

把一大堆着急不着急的工作一股脑小山一样搬到跟前，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心有旁骛，抓紧时间工作吧，这么多任务等着你呢！

可是似乎从某个方向远远伸出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这一端紧紧系在我柔软的心尖上，拉扯着我、牵引着我，让我心疼不堪，让我忐忑不安，让我一阵阵想要顺着这根线走到另一端，去看看我亲爱的九九。我可爱的儿子，你在幼儿园怎么样？能适应吗？没有一个相熟的人在身边，你哭了吗？没有人喂你吃饭、叮嘱你喝水，你渴着饿着了吗？没有人帮助你上厕所，你弄湿弄脏了裤子了吗？开始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玩具了，你会和别人相处得很好吗？幼儿园里有你喜欢的小汽车玩具，能轮到你玩吗？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跟别人发生冲突？你哭了吗？
烦躁和不安终于使我推开那一大堆任务。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横七竖八停放的汽车，看见我家那辆被九九寄予厚望的高尔夫，不由模糊了眼睛……

自六月十五号报名以来，经过两个半月的解释、说教，种种方法用尽，王九九终于接受了“幼儿园一定要去”的事实，不再抗拒、挣扎，也慢慢地开始接近幼儿园及有关的一切。同时因为要上幼儿园了，孩子从心底里觉得自己长大了，经常有一种“我长大了”的感觉。有时候突然就会冒出一句“以前还让妈妈抱呢，现在都自己上楼了”、“ 小时候还不会说话呢，现在都要上幼儿园了”、“我都长大了，抽血都不哭”、“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呢，现在都会帮妈妈拿东西了”之类的话，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而听了这话的人又好笑又欣慰。是啊，孩子在慢慢长大，知道自己的感受也能注意到别人的情绪了，会在摔倒后嬉笑着爬起来拍拍屁股自我解嘲一句“看我多坚强，摔倒都没哭。我是大丈夫。”了，会在每天临睡前或者出门前把自己的玩具都归集起来了，会在我忙得脱不开手而水烧开的鸣笛声满屋子荡漾的时候帮我关掉燃气灶了，会指挥我拐弯的时候打转向灯、命令我两只手扶住方向盘了，会仰着脑袋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你怎么对我这么凶”、让我愧疚不已了，会在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拉着我跟我说“妈妈咱们做个好玩儿的游戏吧”，种种种种，都说明：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小小婴儿，现在长大了。

长大了的九九今天第一天正式上幼儿园。早上一切都收拾停当后，再一次叮嘱九九有事情找老师、不能打小朋友后，王九九郑重其事跟我说：“妈妈，各吃各的，玩具轮流玩。我不打别的小孩，别的小孩打我的话，我咣咣咣也打他，还这样踢他。”一边说一边做着踢打的动作。我一看快打住吧，再说就偏了，命令他：“现在准备出发。开始穿鞋！”谁知九九先走过去一把把自己的小书包背在肩上，然后张开两臂朝向我：“妈妈抱抱。”我心里一酸，弯下腰抱着他：“九九，妈妈一下班就去接你。”九九从我怀里探出脑袋：“妈妈，五分钟就来接我。”唉！“是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以后妈妈下班就去接你。”九九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比划了一个 “八”，然后说：“妈妈，是这样吗，八个小时？”我点头说对。九九看着我：“那你八小时后开着高尔夫噌地一声就来接我”。

我不由抱紧了我的儿子。噌地一声！这是王九九所能想象到的最快的速度了。他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去接他。
下了楼，九九攥着我的手，再次跟我确认：“妈妈，是八个小时吗？”我点头表示肯定。孩子就又叮嘱我：“那你开着高尔夫噌地一声就来。”我家的高尔夫，就这样成了我儿子的寄托。他一再强调我开着高尔夫去，是因为开车去接他比走着去要快很多。我知道：九九还没有进入幼儿园的大门就急切地想要回家了。

因为堵车，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小四班的门里传出来的小孩子的哭声让我一阵难过：儿子，你可千万不要在我离开后哭泣啊！

九九真的没哭，他似乎被教室里面乱糟糟的场面吸引住了：正是早饭时间，里面二三十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有些正在啃馒头，有些走到老师面前说“老师我吃饱了”，有些站着，有些坐着，有些在玩玩具，还有不少的孩子正呜呜地哭。算了算了，再看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九九带走的。赶紧把九九交给老师，九九乖乖地跟我说了声再见就被老师抱进了教室。教室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老师夸九九：“嗯，你真棒！”大概是因为九九没哭的缘故吧。

可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差点掉了眼泪。九九，你行吗？妈妈算错了，不是八个小时，是九个小时，妈妈要在九个小时后才能去接你。儿子，你行吗？

一路魂不守舍到了单位，摊开的一大堆任务却仍然不能让我揪着的心舒展开来。我要不要到幼儿园偷偷看一眼？要不去看一眼？为什么不去看一眼？

一阵风扑面而来，是秋风。秋天来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温度22度，早上出门前我为给九九穿什么衣服而折腾了半天。等把他收拾利索、我自己也换好衣服要出门的时候，坐在家里楼梯上吃着酥饼的九九看我一眼：“妈妈，你穿这件衣服不冷啊？”我看看自己的裙子，不失时机的教育儿子：“不冷。春捂秋冻。就是说秋天来的时候宁可少穿一些衣服。”我知道我的解释不是完全准确，但我顾不上措辞了，我忙着惊异于时间的奇妙：它在什么时候、是怎么把一个连吃喝拉撒都需要援手的小毛头变成一个连“你穿这件衣服不冷啊？”都会说的贴心的儿子？

贴心的儿子。我给自己找到了不去幼儿园偷看的最好的理由：儿子知道贴心了，是因为儿子长大了。儿子都长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早晚要走出这一步的，我也该学会放手了。走出了这第一步，就会有紧接着的一步又一步，儿子的世界将会越来越大，儿子的道路将会越走越宽，自然，他终将会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见……

有些不舍。但不得不放手。

有什么理由不放手呢？我不是期望着儿子能飞得越来越高、看得越来越远吗？我不能成为儿子成长路上的牵绊，所以一定要放手，所以一定不能去幼儿园偷看。不管他在幼儿园是否难过都是他应该经历的，即使是我，也不能恣意干涉。

好在，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我和我家的高尔夫将会在两个小时后噌地一声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张开双臂拥抱我长大了的、贴心的儿子。

2007、9、3

九九是九九，不是太阳能

某天，从桥上路过的时候王九九突然指着旁边的小区叫：“太阳能！太阳能！”我顺势一看，那小区的房顶上真的架着不少的太阳能热水器。我就逗九九：“太阳能，九九能不能？”九九转过小脑袋，一双眼睛疑惑地瞪着我，想了半天，很肯定地对我摇摇头：“九九是九九，不是太阳能！”
简直是石破天惊：王九九居然可以逻辑思维了？!我亲亲的儿子啊!

“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是九九最经常挂在嘴边、一天要说上十几、二十几遍的话。甚至连他明明知道的东西也还得再问一遍。知道的不知道的、合理的不合理的，统统要问人家是什么、干什么用的。都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有一天出去玩，一路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马路是干什么用的？花是干什么用的？桥是干什么用的？看见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要追问一句：“这是谁呀？”等我回答这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以后，小家伙会紧跟着问：“陌生人是干什么用的？” 生活中，越是司空见惯的简单平凡的问题，大人们往往越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被问得目瞪口呆。这不，路过爷爷家时九九又有问题了：“爷爷家是干什么用的”，我只好采取迂回战术，就是再把问题抛给这个不断制造问题的家伙，反问他：“你说呢？”没想到小家伙张口就回答：“住人的！”
噢！原来他要求的答案就这么简单。
我忽然有些被他的执著感动了，点着他的鼻子问他：“这是什么？”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王九九。”
“王九九是干什么用的？”
王九九停顿了片刻，忽然大力地做了一个挂档的动作、同时用敞亮的嗓门回答我：“开车的！”
是啊，在王九九的世界里，答案就这么简单。
电扇是干什么用的？答案：凉快的；
爷爷家是干什么用的？答案：住人的；
马路是干什么用的？答案：走脚的；
汽车是干什么用的？答案：开的；
太阳是干什么用的？答案：亮的；
小JJ是干什么用的？答案：撒尿的；
……孩子们可以只用三两个字就回答出那些看似简单、真回答起来却又让大人们抓耳挠腮的问题。看看这些答案，出乎你的意料但仔细想想其实还就是这么回事。

有一只可恶的蚊子在九九小屁屁叮了一口，王九九蜷在沙发上一边抓挠一边冲我叫唤：“痒痒，痒痒！”我说：“九九别挠了，一会妈给你抹点儿药。”小东西不依：“妈妈现在抹。”一边说还一边扭着身子低着头使劲挠着。
我说：“九九，再挠就把屁股挠破了。”
九九抬起头看看我：“挠破了怎么办呀？”
“挠破了就会流血。”
“流血怎么办呀？”
“流血就会很疼。”
“很疼怎么办呀？”
“疼了就会……”我又开始挠头了，看看九九期待地看着我的眼睛，咬咬牙：“疼了就会找不到屁股了。”
“找不到屁股怎么办呀？”
天哪，还没完呢！什么叫江郎才尽啊？！只好改变策略、以守反攻了：“你说呢，没有屁股怎么办啊？”
小东西一个翻身滚到沙发的另一边：“没法拉巴巴喽！哈哈哈！”看着我笑得满脸都是皱纹。留下我在沙发的这边只有独自哭笑不得的份儿了。

逛街逛累了，在一个花池边乘凉，王九九却还不闲着，忙着跟周围人搭讪。探着身子跟一圈人打招呼：“嘿！大家好！”然后挨个地问过去：“姐姐干什么呢？”“这是谁呀？”“阿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哥哥在吃什么呢？”……大家都乐呵呵地看着这个忙碌的小小人儿，逗他说话。九九最后在一个头发全白的大爷面前停下了，歪着脖子看着人家：“爷爷，这是什么爷爷呀？”我赶紧走过去：“九九，你叫爷爷就行了。”九九继续看着人家，那大爷伸手握住九九的小手： “你几岁了？”“两岁三岁了。”然后抽出手来指着大爷的白发：“爷爷头上怎么啦？”
那大爷就低下头让他看自己的头发：“你说怎么啦？”
“爷爷头上长毛了。”真是一语惊人啊，大伙全都笑弯了腰。
那大爷也忍俊不禁了，摸摸九九的小脑袋问他：“那你头上是什么？”
“头发！”回答得理直气壮，好像在嘲笑人家：连这都不知道？！

大人在说话，小孩在一边玩，玩着玩着就会扯着嗓门叫：“妈妈!妈妈!”看妈妈还在说话，就使劲捧着妈妈的脸让妈妈转向自己：“妈妈，姥姥说什么呢？”姥姥就会在一边解释：“姥姥在夸九九呢，九九又聪明又懂事。”九九看看姥姥又看看妈妈，兴奋地重复一边：“夸九九呢！”然后松开妈妈的脸又自己玩去了。

去公园玩。九九紧追着我问：“妈妈，去公园看什么呀？”我牵着他的手：“我们去看荷花。看见没有？就在那儿，”我伸手一指，“粉的，白的。那就是荷花。”九九牵着我的手往跟前跑，看见荷花了，自己拍着小手跳：“荷花！真好看。”然后围着荷花池子奔跑跳跃，我跟在他后面，听见他边跳边念：“映日荷花别样红。”哇塞！看来能学以致用了，在合适的场合用到适合的诗句，真不错。我忍不住拍手叫好：“九九，太棒了！”然后我拉着他蹲下来，指着落山的太阳问他： “九九，太阳要落山了。你看，红红的，好看不好看？”九九静静地倚在我怀里，说：“好看。”“这就叫‘夕阳’。”九九明白了，转过身来看着我：“妈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再一次证实了我的猜测，九九真的能学以致用啊！以前总是给他提示让他直接背诗，现在是人家积极主动地有感而发了！这可是一个飞跃啊，我这当妈妈的，当时真是差点儿乐疯了呢！

九九说得最多的话还有：“给九九吧。”“试试。”
一辆遥控小汽车被我高高地放在架子上，九九一眼看到，激动地指着小汽车叫我：“妈妈妈妈，陆虎！陆虎！给九九吧。”我就逗他：“不行九九，太高了，妈妈够不着怎么办呀？”故意做出伸手去够却够不着的样子。急得九九在旁边直踮脚尖。我摊开手：“够不着。”“妈妈试试，妈妈试试！”急切的心情可见一斑。
淘气地抓下姥姥的眼镜，然后就钻进姥姥的怀里：“姥姥抱起。”“抱起干什么？”“姥姥上楼。”成心的。姥姥说：“姥姥没有眼镜看不见楼梯、没法上楼了。”“姥姥上楼！”“姥姥看不见。”“姥姥试试，试一试。”
这倒是个好习惯，我希望九九自己以后也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对自己说：“九九试试！九九试试！”什么都要试试，这挺好。

已经很晚了，小家伙还精神气十足，怎么都不肯上床睡觉，还吵吵着要下楼去玩。我告诉他：“天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等九九睡醒了我们再下去玩。”
九九歪着脖子想了想：“妈妈抱起。”
“抱起干什么？”
“看看外面。
我把他抱起来放在窗台上往外看。
他指指外面问：“外面怎么了？”
“天黑了。”
“那太阳呢？”
“噫，太阳呢？”我也假装很奇怪地到处找太阳。
还是九九说出了答案：“太阳落山了。”
“对，太阳落山了，天黑了，九九不能再出去玩了。”我顺势开导他。
他却歪着脖子若有所思：“月亮出来了。”
还真不错，环环相扣。我有一种欣喜地感觉：“对，太阳落山了，月亮就出来了。然后九九就该睡觉了。”
九九忽然觉得上了套，一边使劲摆手一边叫：“九九不睡觉！”

九九的问题总是一串一串、一个接一个，比如下面的对话：
九九问：下雨了怎么办啊？
妈妈答：下雨咱们就出去淋雨、踩水坑玩儿；
问：下雪了怎么办啊？
答：堆雪人、打雪仗；
问：下沙子怎么办？
答：带上你的铲子勺子咱们去玩沙子；
问：下石头怎么办？
答：下石头咱们就不能出去玩儿了，会把脑袋砸个大包的，就老老实实在房子里呆着吧。
问：下房子怎么办？
答：下房子？那正好啊，咱们留着给九九娶媳妇儿用。
九九马上抗议：不要媳妇儿，要新娘子！
妈妈开导：时间一长新娘子就变成媳妇儿了。
九九不服：那还要新娘子！
乖乖我的儿！总娶新娘子妈妈可怎么受得了？！

国庆节去了蓟县。晚上到的住处，一个坐落在山顶上的小村子。第二天一早，九九睡醒后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山：山峰和山谷。站在山顶上，九九惊异地看着两山之间的山谷，然后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九九用惊世骇俗的声音大声问：“好大的坑啊！妈妈，谁挖的？”

2006、11、26

九九两岁：还是我家小车迷

“快两岁了。”九九总是这么告诉那些逗他说话、问他“你几岁了”的人。快两岁了，九九比以前胖了些、高了些，爱车的势头也跟着身高、体重一起有增无减。<!–more–>

马路上跑的车几乎都能一口道出名字了。可怜我自己原本几乎约等于一个汽车盲，所有的汽车在我眼里都长得挺像：连夏利换个颜色都不认识了。偏偏我那儿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小车迷。马路上车来车往，九九有时候拿眼角一扫就跟我嚷嚷：“本田雅阁，本田雅阁。”他妈妈就开始转脑袋：“哪儿呢？”那么多车同时在眼前晃，他到底指的是哪一辆呢？顺着儿子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直到那辆车从我们面前开过、车标和车型展露在我面前，我才能对他的判断点头：“对，是本田雅阁。九九真厉害。”后来我知道，其实人家并不是要得到我的肯定或者认可，他只是想告诉我那儿有一辆本田雅阁开过来罢了。

车标都认识了：奥迪、奔驰、宝马、凯迪拉克自不在话下，尼桑、起亚、大众、本田、丰田、马自达、现代甚至吉利、奇瑞旗下的那许多车型都分得一清二楚，雪弗莱、雪铁龙、金杯小菜一碟，连马路上不太常见的红旗、欧宝都能一一指出，区分大眼睛QQ、SPKLE、哈飞路宝更是易如反掌。最近又认识了中华。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王九九一路指点过来，谁也不会相信这不过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最近这两天，王九九最熟悉的车是大众高尔夫，还有我们家高尔夫车里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高尔夫车模。

车标车型都记住了，还可以按用途或外形分类。面包车，越野车，吉普车，出租车，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公交车，区别这些车是九九在一岁多刚开始学说话时就学会的本领了，一岁半左右能分出大多数的工程车，翻斗车、压路车、推土机、油罐车、混凝土搅拌车、吊车、集装箱货车甚至还知道动力铲、油压制动车、吸粪车、观光车、洒水车等等等等。有一天我在忙碌的间隙无意间听见他自己在沙发上念叨：“这个压路，那个翻斗；这个压路，那个翻斗……”走到他跟前一看，他还真是一手压路车一手翻斗车在那儿玩儿得不亦乐乎呢！

车的名字都知道了，开始对车的零部件感兴趣。没事的时候他会坐在沙发上对着一辆汽车练习解剖并且顺带着把各个零部件的作用也一并复习一遍：“发动机，发动的；发动机盖，盖发动机的；雨刷，刷雨的；拐弯灯，拐弯的；后视镜，看后面的；挡风玻璃，挡风的；顶灯，叫的；方向盘，转的；喇叭，滴滴；档，挂的；座位，坐人的；后备箱，放东西的；大灯，照亮的；车轱辘，转的；这是轮毂、轮胎；刹车灯，倒车灯；咦？倒车雷达呢？找不着了。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自编自导自演着一段单口相声。
被解剖得零零散散的汽车是没有办法再复原了，那些车轱辘，那些车壳，那些底盘，哪个也不舍得丢下，拿起来一样能把玩半天。

九九的几个爱车之最：

最经常喊的口令： “Three！Two！One！Go！”
姥爷电脑上安装的赛车游戏中，每次赛车开始之前都会有这样的倒计时。王九九学会了，自娱自乐的时候就总是喊上那么几次。他爸看他热情十足，就在自己的电脑笔记本上也安装了赛车游戏软件，然后给他儿子讲解。这下好了，只要王九九一看见他爸坐在计算机前就着急：“上楼，看爸爸去。”
“不行，爸爸在干活呢。”妈妈一口拒绝。
“看一眼。”现在就开始跟父母讨价还价了。
“那好。说好了，就看一眼？”妈妈有些心太软。
立马脑袋点地像捣蒜：“好！”
“说话算话？”
继续点头：“算。”
“妈妈不信你。拉钩！”
小家伙赶紧伸出一把手指头攥住我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就急不可耐地牵着我的手往楼上爬。
等上了楼、站在爸爸身边、计算机跟前时，这家伙就忘了自己的话了，晃着他爸的胳膊直叫唤：“爸爸抱起！爸爸抱起！”
“抱起干什么？”
“看计算机。”
“不行，爸爸要干活，九九自己玩。”
“看一眼，看一眼。”又在讨价还价。
明知是一个圈套，那爸爸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那好，就看一眼啊！”
九九又开始猛点脑袋。可是等爸爸把他抱在腿上，循序渐进慢慢接近目的的狡猾的九九就露出了真实面目，一脸兴奋地指着显示屏：“爸爸开车，爸爸开车！”激动得连语调都变了。
对赛车游戏的痴迷延伸到现实，看见马路上争先恐后开过的汽车都会让他联想到游戏，立马手舞足蹈：“比赛！比赛！”然后就开始下口令：“Three！Two！One！Go！出发！”这句口令当然是从赛车游戏上学到的了，至于后面那句“出发”是我们给他解释“go”的意思的，被他中西合璧连在一起了。

最经常的答案是“车”：在他不耐烦、不顺心或者淘气的时候，你问他“这是谁”、“这是什么”之类的问题他都只会回答你一个字：“车！”。

最经常做的动作：转方向盘和挂档。在楼下玩的时候，就王九九热闹，两手在半空中做出握方向盘状，左右摇摆着，嘴里还喋喋不休：“左拐！右拐！前进！后退！加档！刹车！有车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最想要的东西：当然是车了。在超市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具都不能吸引他的眼球，除了车，给他什么玩具他都不感兴趣。无论拿什么话题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都只把眼光盯在那些各式各样的玩具汽车上，并且不管你同意与否都把他看到的小汽车尽量往购物车上搬。
看见汽车的宣传画，就叫“买一个吧。”“买什么车？”“买个大车。”“多大？”“这么大。”然后就尽其所能地把他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大大地伸展开。

最经常的愿望：买车。看到随便什么包或者手提袋，九九会拎起来就往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上班去了。挣钱，买车。”然后在大门口逡巡一圈又折回来，告诉大家：“下班了”。大人就问：“挣了多少钱？”小车迷一脸凝重：“两块三块。”大人忍着笑意继续逗他：“够买辆车吗？”小家伙正儿八经回答：“够！”
看到家里散落的零钱，九九也会伸出小手去抓：“拿钱，买车去。”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副揩油成功占了便宜的小人样。

最着急的事：看见很脏的车。看见路上脏兮兮的车，我家小车迷就皱着眉头一脸不屑：“真脏啊，不能开了，该洗一洗了！汽车发不动起来了！”——这么资深的车迷到现在还在一个问题上犯迷糊，那就是总把“发动不起来了”说成“发不动起来了”。怎么纠正都无济于事。象当年把“方便方便”说成“方方便便”、“参谋参谋”说成“参参谋谋”、“参观参观”说成“参参观观”一样让人忍俊不禁。

最擅长
的篡改：淘气起来，总要把三字经变成四字经发布出来，就是把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重复一遍：“人之初初，性本善善，性相近近，习相远远；苟不教教，性乃迁迁……”而在这之前，他是要在每句话的末尾加上一个“车”字的：“人之初车，性本善车，性相近车，习相远车；苟不教车，性乃迁车……”不仅如此，对大家的称呼也被他在后面加上了一个“车”字，变成了：姥爷——车，舅舅——车，舅妈——车，爷爷——车……

最喜欢的自娱自乐的游戏：坐在靠垫或枕头上开车。自己先爬上去，横跨着坐好了，两只手就开始左右打轮，嘴里也不闲着：“左拐！右拐！前进！后退!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滴滴——滴滴——”忽然扭头看见坐在旁边看他忙乎的我，就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身后：“妈妈坐这儿，妈妈坐这儿。”“不行啊，这儿太小了，妈妈坐不下。”那位司机赶紧停下开车，吭哧吭哧地往前挪动了一下，然后拍着他刚刚挪出来的位置继续说：“妈妈坐这儿，妈妈坐这儿！”妈妈心里就美滋滋地，很配合地听人家指挥着，乐得满脸皱纹。

明天九九就满两岁了，到这个时候，我这当妈妈的也不得不骄傲地承认：九九很聪明，在理解力、模仿力、记忆力、语言能力上都表现突出，而且还有不把某件事情弄明白就不罢手的韧劲。下一步该如何充分发挥这些能力并且挖掘他还没有表现出来的潜力，是一个让我开始慎重思考的问题。我也不希望他是什么天才或者神童，我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擅长的东西并把这些东西运用、发挥到登峰造极、游刃有余，然后呢，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